瞿筱葳╳戴伯芬╳沈綺穎談跨代書寫:一個不識字的女人,還有孫女為她們保留名字

為了在歷史長河中,打撈起爺爺奶奶的名字,孫女們展開長征—— 「Damn True Festival」在東京以兩天兩夜的規模展開,以音樂會、電影播映、講座與工作坊等滿檔行程,拓開一處時空,華語非虛構寫作者與讀者們,得以肉身在場真實交流、安全地碰撞。 「我們想回應真實中的不安定,而真實不一定悅耳。真實是那麼的 Damn ——」 活動發起人,也是「在場・非虛構寫作獎學金」發起人張潔平認為,華語世界正經歷一個隔絕大於交流的時代,但「真的故事節」使平行時空匯流。邀請不斷在追求真實的工作者們突破隔絕,體驗一個真實的生命,試圖無限靠近另一個具體的人,從中鬆動各自持有的認知。 本場講座以「跨代書寫:孫女與他們的長征」為題,台灣作家瞿筱葳、社會學者戴伯芬,新加坡藝術家沈綺穎,由記者江雪擔任主持人,分享她們如何以孫女之姿,鑽入親密卻又陌生的代間現場,發掘過去父執輩不願談的祕密與不堪,編織出大歷史之下一個完整的人的生命是如何脆危、殘破,卻又堅韌發光。
江雪:我發現我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——我們都是某一個人的孫女。而且我們都是在不同的政治背景、不同的社會與國家地區之下,不約而同在中年回望,回到自己家庭生命裡。好像,祖輩的名字就要淹沒在歷史之中,但是我們把他打撈了出來。
我的爺爺出生中國西北,是 1960 年的春天死於大饑荒的一個普通中國農民,他叫張儒林;綺穎的爺爺沈煥生,是馬來西亞華人、共產黨,後來被英國殖民政府遣送回中國,最後在國民黨撤退台灣之前被殺害;筱葳的奶奶徐留雲是一個上海姑娘,1939 年時 21 歲一個人從越南輾轉經過雲南,去重慶尋找丈夫。2009 年去世後,筱葳用三個月的時間,走奶奶當年逃難的路。寫了奶奶後她寫父親,父親瞿海源作為台灣民主化過程中非常重要的知識份子,他的生命與這一段歷史;戴伯芬老師的阿媽是張曾桂,她是台灣末代的女礦工,老師把故事線放在台灣礦業的背景之下,挖掘阿媽的生命史。
題目中的「長征」,在中國是充滿意識形態的。但在這裡借用它,表達一種漫長的路途——我們以代際書寫,追群祖輩們的這一個生命長征,其實也構成了我們自己生命中的長征。
長征,為了留下一個名字
瞿筱葳:剛剛江雪提到每一位的祖輩的名字,聽到我奶奶的名字的時候,我突然地有點激動。
我的第一本書寫奶奶,書名叫做《留味行》,是留住味道的一趟旅行。我一直想做奶奶的食譜,但當我真的有力氣、不逃避想去做的時候,她已經過世了。所以,我就想去走她當年逃難的路,從上海到四川,先坐船到香港、越南,從雲貴進去。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,就是我要留下這個不識字女人的故事,我要把她的名字印在紙上留傳下來。我不想要她只是告別式的小冊子上的一個名字——我當初真的只有這個想法。
我沒有想到,在這本書出版十幾年之後,我奶奶的名字、徐留雲女士的名字,會在東京這個場合被唸出來。我從來沒想過這個事情成真了,這是一個魔幻的時刻。

再有意念想要寫字的時候,是寫我爸爸。我父親是一名從台灣眷村底層努力變成教授的一個公共知識份子。他的故事我逃避很久。在台灣早期講到他的名字瞿海源,大家會說,喔瞿教授、在電視上看過他評政論,他會罵總統。在台灣可以罵總統,而且可以罵一輩子。該怎麼讓一名教授講他當初在民主改革的過程中很多很多的戰役?這個對我來說,就是一趟長途旅程,更像征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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