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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場不在他方,就在我家:譚蕙芸╳林秋銘對談,在家裡做戰地記者的她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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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場不在他方,就在我家:譚蕙芸╳林秋銘對談,在家裡做戰地記者的她們

女兒們從家庭與內心的爭戰中存活了。 書寫家人,是一場不亞於外在世界戰爭的私領域戰鬥。香港資深記者譚蕙芸,與來自福建的自由撰稿人林秋銘,以專業記者訓練之身,反身回到家庭這座複雜的私人現場,以第一人稱視角書寫家庭,冷眼熱心地貼身與抽身,書寫家中那些不被人聽見的禁忌。 「Damn True Festival」在東京以兩天兩夜的規模展開,以音樂會、電影播映、講座與工作坊等滿檔行程,拓開一處時空,華語非虛構寫作者與讀者們,得以肉身在場真實交流、安全地碰撞。 「我們想回應真實中的不安定,而真實不一定悅耳。真實是那麼的 Damn ——」 活動發起人,也是「在場・非虛構寫作獎學金」發起人張潔平認為,華語世界正經歷一個隔絕大於交流的時代,但在「真的故事節」使平行時空匯流。邀請不斷在追求真實的工作者們突破隔絕,體驗一個真實的生命,試圖無限靠近另一個具體的人,從中鬆動各自持有的認知。 本場講座以「女兒的發現:當她們對家人做記者工作」為題,譚蕙芸與林秋銘深談,同樣擁有記者與創作者身份的吳琦擔任主持,呈現作為小女兒的她們,決心攤開家中苦難的戰鬥姿態。

吳琦:譚蕙芸老師,之前大家更多的知道,妳是一個雷厲風行的記者跟在學校裡教新聞的老師。《家鎖》這本書,其實是妳把眼睛跟筆轉過頭來,作為家庭成員面對自己的家庭,寫了一本 18 萬字的著作。我特別喜歡副標題——「華人家庭這個巨獸」。我們今天在這裡聚會,是因為共同用華語來寫作,但其實可能「家庭」是整個華語社會裡最黏稠的、能共同分享的那個部份,而妳用「巨獸」這個詞來形容。

另外,特別年輕的同行記者林秋銘,之前在《人物》雜誌工作,自由撰稿之後,以〈被兩地「驅逐」的人〉參與「在場・非虛構獎學金」獲得首獎。得獎之後,引起了非常大的反響,我相信這篇文章可能也一點點改變了秋銘未來人生和專業的軌跡。

一開始我就順著兩位的創作問吧,這樣的一個題目,從第一次在腦裡浮現,到真正的去寫它,這中間間隔了是什麼?是時間,是遲疑,還是缺乏知識?

總有一天,我把這個不公義給寫出來

譚蕙芸:大家認識我,把我定位在社會運動記者,很有趣,把我的人設設定在一種很公共的、很陽剛、往外衝的形象。書發行,香港讀者的反應是——嗯?妳是同一個人嗎?我以為妳是什麼什麼,怎麼會寫這個?我對於這個回饋不是太意外。我很不喜歡把記者定位而限制了創作,我覺得我從來都是寫人的故事。

作為一個昨天(在上野千鶴子講座上)出櫃的女性主義者——因為在香港,他們不喜歡女性主義者——我作為一個受女性主義影響很深的記者,我一直覺得 private & public 是同一件事。但是至少在我的香港的記者圈子裡面,我不覺得大家把私人空間裡的公共書寫認為是一個可能性。

我就不理了,我都不理世界搞什麼,我就先做。

寫自己的原生家庭,其實醞釀了 30 年。我的整個人生是一個不開心的人生。很多人看完書之後說——怪不得,我一直覺得妳這麼成功,為什麼老是好像氣了全世界一樣。我整個人的氣場是很憤怒的,大家以為記者就是憤怒。但其實是我從小到大都在家庭裡看見不公義。

譚蕙芸(中)為香港獨立記者,亦在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任教,著有《天愈黑,星愈亮:反修例運動的人和事》、《文字欲:回應時代的特寫新聞》等書。
譚蕙芸(中)為香港獨立記者,亦在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任教,著有《天愈黑,星愈亮:反修例運動的人和事》、《文字欲:回應時代的特寫新聞》等書。

我爸媽很傳統,哥哥跟我高考都拿到很好的成績,進到明星大學,我哥哥開始思覺失調、精神疾病發,接著全家移民到加拿大。後來的 30 年,我哥哥都從一個年輕的優秀長子、長孫,到給我爸爸媽媽無奈地藏起來。他們一邊覺得很羞恥,不想讓人知道兒子病了,一邊溺愛他,把他當巨嬰去養,他喜歡看醫生看、不喜歡不看,再與西方非常重視人權的社會是完美結合——我現在可以變成笑話說了——哥哥的 20 歲到 50 歲,整整黃金 30 年,他沒有社交沒有工作,沒有朋友,他困在這個房子裡面。

我作為一個大家覺得採訪很厲害、名氣很大、很公義的一個女強人,但回到家,我見證了不公義在家庭裡運作了 30 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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